TikTok在美國所面臨的困境——用戶資安與言論自由之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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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汶渝

Photo by Solen Feyissa on Unsplash

TikTok以約15秒短影片之賣點快速席捲全球,滿足現代人們忙碌生活中僅有短暫時間或注意力的娛樂需求,亦以其多元內容博得年輕Z世代的好感,而成為與Meta、Instagram等社群軟體巨頭相抗衡的新興之秀,同時在2023年其總下載量亦創下高達10億次。然而,在上述光鮮亮麗的數字、居高不下的人氣背後,關於TikTok資訊安全、用戶隱私方面的質疑卻接踵而至並日益白熱化。

2023年3月23日,TikTok執行長周受資(Shou Chew)於美國國會聽證會1上歷經長達約五小時的密集提問,並以周受資與TikTok中國母公司字節跳動(ByteDance, Ltd.)及中國共產黨之關聯、用戶數據安全性以及假消息、有害兒童或青少年身心健康的內容監管為主要焦點;10個月後,周受資再次赴美國參議院司法委員會,並與身為社群軟體同行的Meta執行長Mark Zuckerberg、X執行長Linda Yaccarino等四大社群媒體平台執行長一同出席「科技巨擘與線上兒童性剝削危機」(Big Tech and the Online Child Sexual Exploitation Crisis)聽證會2;在上述的聽證會上,周受資在議員們提問下力保TikTok名聲,而前述之疑慮亦似乎隨著網路世界的資訊洪水逐漸在人們內心淡化。

然而,恰好在第一次聽證會經過約一年後,2024年3月13日,美國國會眾議院罕見地以超高效率並在壓倒性的支持下通過「保護美國人民免受外國對手控制之應用程式侵害法案」(Protecting Americans from Foreign Adversary Controlled Applications Act)3,並將交由參議院進而討論、投票後,由美國總統簽署後頒布,本法案亦被視為是美國針對其國家安全考量回應中國的系列措施之一4

由該法案之完整名稱5即可得知,其係明顯針對擁有高達1.7億美國使用者的TikTok與其中國母公司字節跳動之政治與資訊傳遞疑慮所提出;又細觀該法案內容,可列舉以下五大重點:

  1. 禁止外國對手所控制之應用程式於美國境內提供服務、維護或更新
  2. 數據與資訊於替代性應用程式之可攜性(portability)相關資訊提供
  3. 合格撤資豁免:若符合法案中「外國對手所控制之應用程式(foreign adversary controlled application)」條件6者,於法案頒布之180日內或於總統認定180日內完成合格撤資者,本法案將不適用之。
  4. 罰則:本法案對於違反前述規範之組織單位訂有民事罰款,並將處罰對象行為分為「外國對手所控制之應用程式違規」7與「數據及資訊違規」8
  5. 定義:法案中針對「受外國對手控制」、「本法案規範涵蓋之相關公司」、「外國對手所控制之應用程式」、「外國對手國家」詳加定義,而於「外國對手所控制之應用程式」中亦有直接明文列舉TikTok與其中國母公司字節跳動及其所直接、間接經營者。

雖該法案尚未經參議院投票決定是否通過,惟在美國總統Biden表明其將同意簽署該法案之意願後,不僅造成美國廣大的TikTok使用者與內容創作者(content creator)的恐慌及示威抗議,TikTok執行長周受資亦於法案通過之隔日,透過TikTok平台回應9該法案,周受資於約2分鐘的影片中首先感謝TikTok美國用戶的支持,並再次強調TikTok長年致力於安全、不受外界操控地保存用戶資料;而系爭法案若通過,將造成美國禁用TikTok,並同時助長少數的社群媒體公司、使TikTok創作者與小型企業數十億的收入畫為零、超過30萬名美國人民的工作岌岌可危,最後周受資強調TikTok對於美國人民憲法保障之言論自由的重要性,並呼籲TikTok使用者捍衛自身的憲法權利。

美國試圖以立法方式使TikTok與其中國母公司徹底切割以擺脫美國對中資的擔憂,美國眾議院議員Mike Gallagher亦表示:「該法案並非對於TikTok的禁令,而應將之視為切除腫瘤的手術,從而透過該過程以拯救病患。」10惟將撤資視為唯一解套辦法使TikTok在美國繼續提供服務,恐怕不是僅以單一法案即可解決的問題;其中不僅連帶著政治、國家安全考量、人民隱私權與言論自由,更會影響眾多美國TikTok內容創作者及中小企業的生計。據調查,美國成人中每三位即有一位使用TikTok11,龐大的美國境內使用人口將為該法案之施行帶來強烈的反對聲浪及阻力;再者,退步言之,於多數已安裝TikTok此應用程式的美國用戶而言,實際執行管制個人使用TikTok將會是一大挑戰。

TikTok亦非首次面臨此種存亡危機,早在2020年美國前總統Trump即試圖以行政命令封鎖TikTok未果,惟此次眾議院的高效率與壓倒性投票通過表決可能使局面有所翻轉。中國外交部官方網站在美國系爭法案表決隔日下午即迅速發布「美國所謂『言論自由』的事實真相」12調查報告,其中並批評美國打著言論自由的幌子惡毒攻擊抹黑中國;而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汪文斌亦於表決通過當日表示美國此行為「完全是強盜邏輯」13,中國商務部發言人亦表示「美方應切時尊重市場經濟與公平競爭原則,停止無理打壓別國企業。」14惟亦不乏因美國此舉而再次審視自身是否應效法其之作法者,如澳洲反對黨敦促政府跟進如同美國針對TikTok之立法15;加拿大產業部亦表示其仍在針對TikTok加拿大分公司進行國安審查因而仍會密切注意與觀察之16;而我國數位部亦已於2019年將TikTok列為危害國家資通安全產品,並禁止政府部門使用之17,但未有禁止一般民眾使用之規定。

究竟該法案是否會成功使字節跳動公司願意出售TikTok以繼續在美國市場運行,抑或該法案將使Meta的執行長Mark Zuckerberg成為本法案下之最大贏家,仍尚未定論而有待參議院之討論投票始可得知。